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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春水》手稿何以藏身日本

浏览次数:95 时间:2020-04-21

“十月五日 晴……下午又整理旧报。得《春水》原稿,拟订以赠滨君。……”1939年10月5日,终身都勤于写日记的周作人简略地记下了这么一笔。与其一生日记中无数的风云际会、沧桑巨变相比,这的确是一件毫不起眼的小事。然而,2016年末,当一位日本学者在《1939年周作人日记》中(见《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2016年第11期)读到这句话后,一段被尘封了大半个世纪的中日文化交流佳话由此重新浮现在人们面前。

串联起这段中日百年绵延文脉的,是藏身于日本九州大学图书馆“滨文库”的冰心《春水》手稿。发现该手稿并挖掘出其背后精彩故事的,正是该大学语言文化研究院教授中里见敬。

《春水》手稿何以藏身日本

《春水》是中国文坛“世纪老人”冰心先生的代表作之一,也是中国新文学初期自由体小诗的里程碑式作品。这组诗歌在1922年3月到6月间发表于《晨报副镌》。1922年11月,为出版诗集,冰心亲手以毛笔工整地将《春水》的诗文誊写于宣纸之上,并装订成册,交周作人编审出版。1923年,《春水》被新潮社作为其《文艺丛书》的首本著作出版发行,当时这套丛书的编辑正是周作人。《春水》正式出版后,这份手抄原稿便留在了周作人手中。

1934年至1936年,痴迷于中国戏剧特别是京剧的日本学者滨一卫来华留学,其间曾借宿于周作人家,得到周家的关照。滨一卫曾请求周作人向其介绍当时中国文坛的大家新秀。其返回日本后,周作人始终未忘其嘱托。于是,在1939年10月5日,当周作人整理家中书斋时发现冰心的《春水》手稿,便辅以蓝纸封皮,线装成册,并亲书题记,寄给了滨一卫。

滨一卫后来成为日本著名学府九州大学的教授,从事中国戏剧研究,并开创了戏剧表演史这一新的研究领域。1984年,滨一卫去世,留下了大量珍贵的藏书和资料。其后,九州大学图书馆于1987年收藏了这批图书资料,并在此基础上专门建立了“滨文库”。周作人当年寄赠给滨一卫的《春水》手稿亦在其中。

但是,由于“滨文库”所藏图书资料以中国古典文献和戏剧资料为主,因而这部分内容较受关注。九州大学图书馆整理的“滨文库”目录虽齐备详尽,但却将《春水》手稿归入中国古代经史子集的“集部”。冰心一手娟秀雅致的毛笔字,也容易让日本的非专业人士误以为该手稿是中国古代写本。在这多种因素下,该手稿就此沉睡于图书馆而一直未被发现。

精美手稿具有多重价值

中里见敬向笔者表示,自己此前已多年致力于发掘整理“滨文库”。滨一卫留学北京时收购的大量中国戏剧资料,尤其是当年各大戏院的戏单都是当世罕见的珍贵资料,可谓是一座中国戏剧的宝库。但由于自己在九州大学主要负责研究和教授中国古代文学,既非研究冰心的专家,也不是研究中国现代文学的学者,因此直到2016年底读到《1939年周作人日记》,在其中发现了那条线索,才按图索骥,十分顺利地在“滨文库”中找到了这本《春水》手稿。他十分谦虚地称之为“一件偶然而又幸运的事情”。

手稿纵17.4厘米、横13.0厘米,由冰心亲笔以小楷竖行双面书写于无格宣纸。整本手稿线装成册,包含封面1页、周作人题记1页、内题1页、自序1页、正文115页。该手稿目前保存完好,品相完美,在已知的冰心存世手稿中,是创作时间最早、内容最完整、规模最大的一部。

华东师范大学外语学院教授潘世圣特别强调,该手稿既是一件珍贵的文物,同时也是一件精美的书法作品,具有文学、文物和艺术的多重价值。从作品创作论的角度来看,与《晨报副镌》在刊发《春水》组诗时所采取的统一格式不同,冰心在亲笔誊写该手稿的过程中,在诗句的断行、空行、页面留白、行前空格等方面都颇具匠心,既注重文字排列的美术效果,又通过格式的变化反映了自己对于诗意的理解。这无疑能够帮助人们更好地领会《春水》的深邃意境和含蓄美感。

手稿传承中日百年文脉

作为中里见敬对于该手稿的最新研究成果,《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2017年第6期刊发了其撰写的《冰心手稿藏身日本九州大学:〈春水〉手稿、周作人、滨一卫及其他》一文,在中日两国学界引发高度关注。

中里见敬称,由于目前该手稿尚未影印出版,因此见到其真容的人十分有限,相关研究工作也有待于进一步展开。不过,以其论文发表为契机,位于中国福建的冰心文学馆围绕《春水》手稿的发现特意刊发一期特辑,中里见敬和潘世圣主持参与了组织中日两国十位学者撰文、审校翻译文稿等工作。

这些文章的考察和论述,主要涉及以下几个方面:一是发掘介绍了冰心的其他原始资料,包括冰心留美时代的手稿及《春水》英译本、冰心在东京大学演讲的原稿等鲜为人知的重要文本;二是研究了冰心和周作人的交往以及冰心与日本文化界的交流;三是考察分析了冰心早期的小诗和小说作品,探讨了其早期文学成就;四是思考了《春水》手稿的发现对中日交流,尤其对日本学界有着怎样的意义。这一系列论文可谓是中日冰心研究的最新成果。

由于周作人是该手稿传承过程中的重要当事人,因此在周作人研究方面,该手稿也将发挥重要作用。例如,在研究早期冰心与周作人的关系方面,该手稿对于了解周作人当年对冰心如何器重提携、对《春水》等小诗的流行发挥了何种作用,以及对冰心的文学道路产生了哪些影响等问题,都将有很大帮助。

此外,周作人和滨一卫亦师亦友的关系可以说是中日文化交流史上的一个典型案例。目前,在中日两国学界,对于中国留学生在日本的活动以及归国后的成就,已有相当的研究成果。但反过来看,对于战前日本留学生在中国的活动,尚有很大的研究空间。《春水》手稿东渡日本的过程耐人寻味,既证实了这一研究方向的可能性,又可以作为打开这一研究空间大门的一把钥匙。

澳门新葡亰网址p815,中里见敬还表示,《春水》手稿的发现,正如同向中日文化交流这潭春水中投入的一枚石子,后续的学术研究以及冰心、周作人、滨一卫的后人之间情谊往来,都已似涟漪一般扩散开来。因此,在他心中,“这个在中日几代学人中传承百年的故事还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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